解《庄子》6、大宗师(上)

2020-02-01 10:15:17 /作者:韩金英/浏览:265

【题解】

道是大宗师。

【原文】
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为者,至矣。知天之所为者,天而生也;知人之所为者,以其知之所知,以养其知之所不知,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:是知之盛也。虽然,有患。夫知有所待而后当,其所待者特未定也。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?所谓人之非天乎?
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。何谓真人?古之真人不逆寡,不雄成,不谟士。若然者,过而弗悔,当而不自得也。若然者,登高不慄,入水不濡,入火不热。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。古之真人,其寝不梦,其觉无忧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屈服者,其嗌言若哇。其耆欲深者,其天机浅。古之真人,不知说生,不知恶死;其出不欣,其入不距;翛然而往,翛然而来而已矣。不忘其所始,不求其所终;受而喜之,忘而复之,是之谓不以心捐道,不以人助天。是之谓真人。若然者,其心志,其容寂,其颡;凄然似秋,煖然似春,喜怒通四时,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。

【解】

通天道,又知人道,这样的修养学问就到家了。通晓天道,是自然知道的。了解了生命的法则,要通过已经知道的,把那个“无知”的本性大智慧养出来。活到天年也没得道而夭折的,就是因为后天的知识太多造成的。虽然如此,这个道理还有个毛病,我们的知识,都是相对而了解的,有待将来的完善,将来怎样都是不确定的。那么我所说的天道难道不是人的认识吗,我所说的人道不是天道决定的吗?况且,有了真人才会有真知。什么叫真人?真人顺其自然,不骄傲,不谋划。即便如此,错了也不后悔,对了也不得意。即便如此,登高不恐惧,入水不会被淹,入火不会被烧,得道的人才会如此。古代的真人入寝无梦,醒了神就不昏,没有食欲,呼吸深深。真人呼吸到脚跟,众人呼吸到喉咙。有烦恼的人说话就不痛快,欲望重的人,离自然就越远。古代的真人,不会喜欢生,不会怕死。活着是住旅馆,死了是回家。入世为社会担当也不欣喜,出世个人自在也不觉得和社会有距离。舒服自在地往来,简单地活着而已。勿忘初心,不期望到极乐世界。高兴地接受一切,忘了入定了,无中生出妙有。不要以心求道,不要人为地破坏成道的自然过程。能这样的叫真人。如果是这样,他没有烦恼,外表很安静,脸上放光。冷静茹秋天,接触了温暖如春天,喜怒都很自然,处于万物之间,非常恰当相宜。

【原文】

故圣人之用兵也,亡国而不失人心;利泽施乎万世,不为爱人。故乐通物,非圣人也;有亲,非仁也;天时,非贤也;利害不通,非君子也;行名失己,非士也;亡身不真,非役人也。若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、叔齐、箕子、胥余、纪他、申徒狄,是役人之役,适人之适,而不自适其适者也。
古之真人,其状義而不朋,若不足而不承;与乎其觚而不坚也,张乎其虚而不华也;邴邴乎其似喜乎,崔乎其不得已乎!滀乎进我色也,与乎止我德也;厉乎其似世乎!謷乎其未可制也;连乎其似好闭也,悗乎忘其言也。以刑为体,以礼为翼,以知为时,以德为循。以刑为体者,绰乎其杀也;以礼为翼者,所以行于世也;以知为时者,不得已于事也;以德为循者,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,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。故其好之也一,其弗好之也一。其一也一,其不一也一。其一与天为徒,其不一与人为徒。天与人不相胜也,是之谓真人。

【解】

所以,圣人出世为官,亡了别人的国家,别人还要感谢。圣人一出手,带来千年盛世,一切生命都受益,并不只是为了爱人类。所以,通物的小神通不是圣人,有亲疏之私的不是大慈悲。选天时才出山,不是真正的贤德。不通利害的关键,没有得道,不是君子。只知为一己之名,够不上一个知识分子。不能做到无我,就当不好领导。像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、叔齐、箕子、胥余、纪他、申徒狄,这些隐士,都是跟着人家转,他对自己的人生应该怎样安排都不懂。

古代的真人讲仁义不结党营私,总是觉得自己不足,不接受什么。对人和蔼,没有成见,不主观,没有虚华,永远是虚怀若谷。他们好像是很高兴的样子,站在高位是不得已,有了成就,当做理所当然,功成身退。处世的态度庄严,做法严厉。不是为自己,是为了世俗的需要而这样做,傲慢到不属于哪一个党派。做人处处有一个范围,懂得人生,懂得处世。他使人佩服,人们忘记了他说什么,他的理论深入人心。严格管理还要荣辱礼的精神,随时随刻地觉察,沿着道德的路线行进。以刑法为主不能过分,以文化作辅翼,功达千秋。知道进退存亡之机,只好这样做。以道德为标准,是说带领着人们达到高标准,人们以为真人很忙乎,其实,他的内心什么事都没有,很逍遥很自在,这就叫无为之道。真人的欢喜是从一里产生的,不欢喜也是一里产生的。真人一是一,不一也是一。一是合道的,不一是人情。人合道了,才叫真人。

【原文】

死生,命也,其有夜旦之常,天也。人之有所不得与,皆物之情也。彼特以天为父,而身犹爱之,而况其卓乎!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,而身犹死之,而况其真乎!
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与其誉尧而非桀也,不如两忘而化其道。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死也。

【解】

死生像天黑天亮一样,都是自然现象,虚空本身没有变化过,真我没有生死。人没有办法控制生死,因为人被外界物质所困扰,所以觉得死非常可怕。一般人不认识生命的根本,以为有一个主宰,以这个主宰为父,其实,人们是爱肉身,没有搞清楚令肉身生死的背后是什么!人以为有了天父的保佑就好了,可以肉身还是死了,人们哪里能明白生命的真理呢?。

泉水干涸了,鱼儿困在陆地上相互依偎,以唾沫相互润湿,不如将过去江湖里的生活彻底忘记。与其赞誉唐尧的圣明而非议夏桀的暴虐,不如把他们都忘掉而融化混同于“道”。大地承载着肉身,让我辛苦地生,等着我变老,关闭呼吸让我死。所以,善于活着的,才懂得善于死的道理。得道的人,自己能作主,所以才能“善吾死也。”

【原文】
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谓之固矣。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藏小大有宜,犹有所遯。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,是恒物之大情也。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,若人之形者,万化而未始有极也,其为乐可胜计邪?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。善妖善老,善始善终,人犹效之,又况万物之所系,而一化之所待乎!

夫道,有情有信,无为无形;可传而不可受,可得而不可见;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;神鬼神帝,生天生地;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,先天地生而不为久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。狶韦氏得之,以挈天地;伏戏氏得之,以袭气母;维斗得之,终古不忒;日月得之,终古不息;堪坏得之,以袭昆仑;冯夷得之,以游大川;肩吾得之,以处大山;黄帝得之,以登云天;颛顼得之,以处玄宫;强得之,立乎北极;西王母得之,坐乎少广。莫知其始,莫知其终。彭祖得之,上及有虞,下及五伯;傅说得之,以相武丁,奄有天下,乘东维,骑箕尾,而比于列星。
     【解】

把船藏在山谷里面,把山藏在海洋里面,真是牢固得不得了。然而半夜里有个大力士把它们连同山谷和河泽一块儿背着跑了,睡梦中的人们还一点儿也不知道。藏东西,大小藏得合适,还能丢失,如果把天下藏在天下里而不丢失,那才是持久的大事。天下事是藏不好的,是把握不了的。生命不是肉体,肉体是一个机械,生命的能,通过这个肉体用一用。犯了错误才投胎进入肉身,人们得了一个肉身还很高兴。其实,人体在宇宙变化里,是千千万万变化里的一种而已,没有什么可贵。了解了真我,那才是真的快乐。真正得道的人,不一定认这个肉体,他要得生命的真体,得了真体才能能同万化并存,不生不灭。活得长活得短,怎样生来开始,怎样死了走,都无所谓,这是天地自然之理,万物都靠这个道变化出来的。圣人要游于不得亡失的境地而和大道共存。对于老少生死都善于安顺的人,大家尚且效法他,又何况那决定着万物的生成转化的道呢?

“道”无形无为,看不见,什么也没做,但有信息、有真实可感的能量反应。道统神传,无形的传,学道不可以动后天意识。“道”是自己的本质,自己的根,是未有天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。鬼神和上帝,不过是得了一点道光。道光剩了万物。说道在太极之上却并不算高,在六极之下不算深,道先于天地存在还不算久,道长于上古还不算老。狶韦氏得到它,用来统驭天地;伏羲氏得到它,用来调合元气;北斗星得到它,永远不会改变方位;太阳和月亮得到它,永远不停息地运行;堪坏得到它,用来入主昆仑山;冯夷得到它,用来巡游大江大河;肩吾得到它,用来驻守泰山;黄帝得到它,用来登上云天;颛顼得到它,用来居处玄宫;禺强得到它,用来立足北极;西王母得到它,用来坐阵少广山。没有人能知道它的开始,也没有人能知道它的终结。彭祖得到它,从远古的有虞时代一直活到五伯时代;傅说得到它,用来辅佐武丁,统辖整个天下,乘驾东维星,骑坐箕宿和尾宿,而永远排列在星神的行列里。
     【原文】
     南伯子葵问乎女偊曰:“子之年长矣,而色若孺子,何也?”曰:“吾闻道矣。”南伯子葵曰:“道可得学邪?”曰:“恶!恶可!子非其人也。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,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,吾欲以教之,庶几其果为圣人乎!不然,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,亦易矣。吾犹守而告之,参日而后能外天下;已外天下矣,吾又守之,七日而后能外物;已外物矣,吾又守之,九日而后能外生;已外生矣,而后能朝彻;朝彻,而后能见独;见独,而后能无古今;无古今,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。杀生者不死,生生者不生。其为物,无不将也,无不迎也;无不毁也,无不成也。其名为撄宁。撄宁也者,撄而后成者也。”
      南伯子葵曰:“子独恶乎闻之?”曰:“闻诸副墨之子,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,洛诵之孙闻之瞻明,瞻明闻之聂许,聂许闻之需役,需役闻之於讴,於讴闻之玄冥,玄冥闻之参寥,参寥闻之疑始。”

【解】
      南伯子葵向女偊(女仙)问道:“你的岁数已经很大了,可是你的容颜却像孩童,什么缘故呢?”女偊回答:“我得‘道’了。”南伯子葵说:“道可以学习吗?”女偊回答说:“不!不可以学!你不是学道的料。卜梁倚有圣人之才没有圣人之道,我有圣人之道却没有圣人的才气,我要教你,果真你能成为圣人吗!不行的,把圣人之道告诉有圣人之才的人,是很容易的。要出世入世都行,学问、才干兼备的,一教就会。

我守着教他,三天之后能心空了,又守着教了七天,她已经能身空了。他的金丹已经成为身外身了,我又守了九天,他的金丹已经能有化生的验证了。能化生了,元神分神去做功德,就开悟了,开悟了就见到一灵独耀的本来面目了。能见了初心,就能古今在一时突破时间空间了。无古今就可以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了。生出一个念头能把它空下去,能够不再生出妄念。在一念不生的本体处,就可以心能转物,就会万物随你的心意变化。人不再受环境影响,而是可以掌控环境。这就叫樱宁,樱指果实,木结的果实,圣神属木,修成了正果。

南伯子葵又问:“你是怎么得道的呢?”女偊又回答说:“我从副墨(文字)的儿子那里听到的,副墨的儿子从洛诵(背诵)的孙子那里听到的,洛诵的孙子从瞻明(目视明晰)那里听到的,瞻明从聂许(附耳私语)那里听到的,聂许从需役(勤行不怠)那里听到的,需役从於讴(吟咏领会)那里听到的,於讴从玄冥(深远虚寂)那里听到的,玄冥从参寥(高旷寥远)那里听到的,参寥从疑始(迷茫而无所本)那里听到的。”“副墨之子”闭着眼睛黑洞洞的;“洛诵之孙”慢慢定久了,耳根清静了,“瞻明”,就是庄子前面讲的“虚室生白”,有一点光明出来了;“聶许”就是光明里面有个东西,“需役”,这个东西会动的;“于讴”就是耳根圆通了,耳根圆通后,“玄冥”是完全空的境界,空到了极点,还不是道德究竟,进一步是“参寥”,“参寥”是非常远大非常广的东西。“疑始”是“无始之始”,是一个没有起点的起点。

【原文】
      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:“孰能以无为首,以生为脊,以死为尻,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,吾与之友矣。”四人相视而笑,莫逆于心,遂相与为友。

俄而子舆有病,子祀往问之。曰:“伟哉夫造物者,将以予为此拘拘也!曲偻发背,上有五管,颐隐于齐,肩高于顶,句赘指天。”阴阳之气有沴,其心闲而无事,蹁跹而鑑于井,曰:“嗟乎!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!”

子祀曰:“女恶之乎?”曰:“亡,予何恶!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,予因以求时夜;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,予因以求鸮炙。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,以神为马,予因以乘之,岂更驾哉!且夫得者,时也,失者,顺也;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。此古之所谓县解也,而不能自解者,物有结之。且夫物不胜天久矣,吾又何恶焉?”

【解】
      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个人在一块摆谈说:“谁能够把无当作头,把生当作脊柱,把死当作屁股,谁能够通晓生死存亡浑为一体的道理,我们就可以跟他交朋友。”四个人都会心而笑,成为莫逆之交。
      不久子舆生了病,子祀前去探望他。子舆说:“伟大啊,造物者!将把真我如此地拘禁!用一个骨架子几十斤肉就把我们拘束住了,我们人体不是完全直的,背驼起来,上面弄一个头,头上弄五个洞。阴阳二气不和这么严重吗,子舆闲得蹒跚地来到井边照自己,说:“哎呀,造物者竟用这些破烂把真我囚禁呀!”
      子祀说:“你讨厌这付这幅样子吗?”子舆回答:“不讨厌,我怎么会讨厌这副样子!假令造物者逐渐把我的左臂变成公鸡,我便用它来报晓;假令造物者逐渐把我的右臂变成弹弓,我便用它来打斑鸠烤熟了吃。假令造物者把我的臀部变化成为车轮,把我的精神变化成骏马,我就用来乘坐,难道还要更换别的车马吗?至于来到人世间的生,是因为适时,死是顺应;活着的时候,把握现在的时间,现在就是价值,要回去的时候就回去,悲哀和欢乐都不入心。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解脱,不能自我解脱,是受到了外物的束缚。况且物质的变化,不能超越自然的力量久,我又怎么能厌恶自己现在的变化呢?”


来源:九重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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