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《庄子》13、天道

2020-02-27 11:11:31 /作者:韩金英/浏览:1080

【题解】
倡导无为。无为而尊者,天道也;有为而累者,人道也;古时为天下之王者,其智慧虽能包笼天地,也不自行代天思虑;其知辩虽能周遍万物,也不自己去言说;其能力虽然海内无比,也不自去作为。

【原文】
天道运而无所积,故万物成;帝道运而无所积,故天下归;圣道运而无所积,故海内服。明于天,通于圣,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,其自为也,昧然无不静者矣。圣人之静也,非曰静也善,故静也;万物无足以铙心者,故静也。水静则明烛须眉,平中准,大匠取法焉。水静犹明,而况精神!圣人之心静乎!天地之鑑也;万物之镜也。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,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,故帝王圣人休焉。

休则虚,虚则实,实则伦矣。虚则静,静则动,动则得矣。静则无为,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。无为则俞俞,俞俞者忧患不能处,年寿长矣。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,万物之本也。明此以南乡,尧之为君也;明此以北面,舜之为臣也。以此处上,帝王天子之德也;以此处下,玄圣素王之道也。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,山林之士服;以此进为而抚世,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。静而圣,动而王,无为也而尊,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。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,此之谓大本大宗,与天和者也;所以均调天下,与人和者也。与人和者,谓之人乐;与天和者,谓之天乐。
【解】
天道运行不停滞,所以万物得以生成;帝王之道运行不停滞,所以天下之民都来归顺;圣人之道运行不停滞,所以而海内之民敬服。明于天道,通于圣道,超越时空有主宰一切的德能的人,都是无为自然达到的,都是在无形中做事没有一个不是好静的人。圣人的宁寂,不是说宁寂好就追求静,万物都不能让他动念,所以宁静。水静能清晰地照见人的须眉,平时阴阳中和的准绳,高明的工匠也会取之为水准。水静尚且能有光,何况是人的精神!圣人的心静的时候,是天地的明镜,万物的明镜。虚静、恬淡、寂寞、无为的人,是天地的平和道德的至尊,所以帝王和圣人都停留在这一境界上。

神宁定住了就还虚,虚就是本性,本性自然有天德的能量,有了实在的能量,肉身到处都变得秩序井然。心虚神静,静极生动,有了能量的动静,就是得了道的能量了。静就是无为,无为就会顺着事情的本来的样子去发展。无为则从容,从容愉悦阴气就无处藏身,人自然就长寿。虚静、恬淡、寂寞、无为,是万物的根本,也是道的特征。明白这个道理,居于帝王之位,就象唐尧作为国君;明白这个道理,居于臣下之位,就象虞舜作为臣属。以此道处于尊位,就是帝王天子之德;以此道处于卑位,就是得无为之道,为天下人敬仰而又未处帝王之位的人的玄圣素王之道。以此道退隐闲游,海岛山林之隐士都会敬服;以此道出仕作官,辅佐帝王安抚治理人民,则能建大功显名声而使天下统一。有道之人,静可以做圣人,在无形中养育众生,动可以做帝王统治天下。他们都是因无为得道的人间至尊你的智慧,朴素的本性得道发挥,天下没有谁比得道的人美。明白天地的道德人,叫大宗大本,是与天和谐者。调整环境、控制环境是与人和谐,与人和谐者,叫人乐,与天和谐者叫天乐。

【原文】
庄子曰:“吾师乎!吾师乎!繁万物而不为戾,泽及万世而不为仁,长于上古而不为寿,覆载天地刻彫众形而不为巧,此之谓天乐。故曰:‘知天乐者,其生也天行,其死也物化。静而与阴同德,动而与阳同波。’故知天乐者,无天怨,无人非,无物累,无鬼责。故曰:‘其动也天,其静也地,一心定而王天下;其鬼不祟,其魂不疲,一心定而万物服。’言以虚静推于天地,通于万物,此之谓天乐。天乐者,圣人之心,以畜天下也。”
【解】

庄子说:“我的老师啊!我的老师啊!打碎万物不算作暴戾,恩施万世不算做仁爱,生长于远古而不算长寿,覆天载地塑造出各种类型的生命不算巧,这就是所说的天乐,所以说:‘知晓天乐的人,其生替天行道,其死是化生在万物中。虚静时与无形同一德性,运动时与阳一起扩散传播’。故而知晓天乐的人,从不抱怨天,从不理财人我是非,不受外物牵累,不责备鬼神。所以说:‘这样的人,他的动是天之动,他的静是地之静,一心定可以统治天下。鬼不会作祟,魂也不会疲劳,一心定而万物顺服’这些话是把虚静推及到天地,通达于万物,这就叫做天乐。所谓天乐,就是圣人之心,用以养育天下一切众生。”
【原文】
夫帝王之德,以天地为宗,以道德为主,以无为为常。无为也,则用天下而有余;有为也,则为天下用而不足。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。上无为也,下亦无为也,是下与上同德,下与上同德则不臣;下有为也,上亦有为也,是上与下同道,上与下同道则不主。上必无为而用天下,下必有为为天下用,此不易之道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,知虽落天地,不自虑也;辩虽彫万物,不自说也;能虽穷海内,不自为也。天不产而万物化,地不长而万物育,帝王无为而天下功。故曰莫神于天,莫富于地,莫大于帝王。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。此乘天地驰万物,而用人群之道也。

【解】
帝王的德行,以天地为根本,以道德为中心,以无为为常规。能无为,则使天下有余;有为,则使天下不足。因此,古时候的人都看重无为。处于尊位的也无为,处于卑位的也无为,地王和臣子同心同德,下与上同德臣子就不需要管理;处于卑位的臣子有为,处于尊位的帝王也有为,这样帝王跟臣子的作法就相同了,帝王跟臣子相同那就不象帝王了。君主在上必行无为之道而使天下自行治理,群臣在下必须有力去为天下作事,这是永不改变之道。所以古时为天下之王者,其智慧虽能包笼天地,也不自行代天思虑;其知辩虽能周遍万物,也不自己去言说;其能力虽然海内无比,也不自去作为。天无意于生产而万物化生,地无意于生长而万物长成,帝王无为而天下事自行成功,所以说没有比天更神妙莫测,没有比地更富有,没有比帝王之德更博大。所以说帝王之德与天地匹配。这就是乘天地生气养育万物,用之于人群之道啊!

【原文】
本在于上,末在于下,要在于主,详在于臣。三军五兵之运,德之末也;赏罚利害,五刑之辟,教之末也;礼法度数,形名比详,治之末也;钟鼓之音,羽旄之容,乐之末也;哭泣衰绖,隆杀之服,哀之末也。此五末者,须精神之运,心术之动,然后从之者也。

末学者,古人有之,而非所以先也。君先而臣从,父先而子从,兄先而弟从,长先而少从,男先而女从,夫先而妇从。夫尊卑先后,天地之行也,故圣人取象焉。天尊地卑,神明之位也;春夏先,秋冬后,四时之序也。

是故古之明大道者,先明天而道德次之,道德已明而仁义次之,仁义已明而分守次之,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,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,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,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,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。赏罚已明而愚知处宜,贵贱履位,仁贤不肖袭情。必分其能,必由其名。以此事上,以此畜下,以此治物,以此修身;知谋不用,必归其天,此之谓太平,治之至也。

【解】

本在于君主,末在于臣子,要领在于君主,细节在于臣子。军队和五种兵器,是德之末流;赏罚利害,五种刑法之设立,是教化之未流;礼法礼仪,规定的都很详细,是治理之未流;钟鼓之声,装饰了羽毛的舞者,是乐之未流;哭祭丧服,各有等次,是哀悼之未流。这五类未流之事,必须费精神、动心思,然后才能行动的事。

末流之学,古代就有,但并不是用它来作为根本。君主先而臣子从属,父亲先而孩子从属,兄先而弟从属,长先而少从属,男先而女从属,夫先而妇从属。尊卑、先后,这都是天地运行的规律,所以古代圣人取象比类。上天尊贵,大地卑下,这是神明的位次;春夏在先,秋冬在后,这是四季的顺序。

所以,古代通晓大道的人,首先通自然天道,再通道德,道德已明才是仁义,仁义已明才是职守,职守已明才是称谓,称谓已明才是依其才而任其职,因任已明才是政绩考核,政绩考核已明才是是非,是非明才是赏罚。赏罚明资质不同的人才能相处合宜,贵贱不同的人也都能各安其位;仁慈贤能和不良的人也才能都各安本分。必须区分不同的才能,必须遵从不同的名分。用这样的办法来侍奉帝王,用这样的办法来养育百姓,用这样的办法来管理万物,用这样的办法来修养自身,就不必用智谋,必定归依自然,这就叫做天下太平,也就是治理天下的最高境界。

【原文】

故书曰:“有形有名。”形名者,古人有之,而非所以先也。古之语大道者,五变而形名可举,九变而赏罚可言也。骤而语形名,不知其本也;骤而语赏罚,不知其始也。倒道而言,迕道而说者,人之所治也,安能治人!骤而语形名赏罚,此有知治之具,非知治之道;可用于天下,不足以用天下,此之谓辩士,一曲之人也。礼法数度,形名比详,古人有之,此下之所以事上,非上之所以畜下也。
昔者舜问于尧曰:“天王之用心何如?”尧曰:“吾不敖无告,不废穷民,苦死者,嘉孺子而哀妇人。此吾所以用心已。”舜曰:“美则美矣,而未大也。”尧曰:“然则何如?”舜曰:“天德而出宁,日月照而四时行,若昼夜之有经,云行而雨施矣。”尧曰:“胶胶扰扰乎!子,天之合也;我,人之合也。”夫天地者,古之所大也,而黄帝尧舜之所共美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,奚为哉?天地而已矣。

【解】

因此古书上说:“有形体,有名称。”名之区分,古人就有,只是不放在首要地位。古代谈论大道的人,一天,二道德,三仁义,四分守,五形名,六因任,七原省,八是非,九赏罚,第五是形名,第九是赏罚。忽然就呼唤神的名字,不知道它的根本;唐突地讨论赏罚,不可能知晓赏罚问题的开始。颠倒顺序的讨论,违背顺序的辩说,是人的后天意识的做法,怎么能去统治别人!唐突地谈论形名和赏罚,即使知晓治世的工具,也不会懂得治世的规律;可以用于天下,而不足以用来治理天下;这种人就称做辩士,只认识事物小的局部的浅薄之人。礼仪法规计数度量,对事物的形体和名称比较和审定,古时候就有人这样做,这都是臣民侍奉帝王的做法,而不是帝王养育臣民的态度。

过去舜曾向尧问道:“你作为天子用心怎么样?”尧说:“我从不侮慢百姓,也不抛弃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民,为死者苦苦焦虑,很好地对待留下的妻儿。这些就是我用心的方式。”舜说:“这样做好当然是很好了,不过还说不上伟大。”尧说:“如此那么将怎么办呢?”舜说:“天德自然而出形迹安宁,象日月照耀,四季运行,象昼夜交替,形成常规,象云彩随风飘动,雨点布施万物。”尧说:“整日里纷纷扰扰啊!你,跟自然相合;我,跟人事相合。”天和地,自古以来是大道,黄帝、尧、舜都共同赞美它。所以,古时候统治天下的人,做些什么呢?仿效天地罢了。

【原文】

孔子西藏书于周室。子路谋曰:“由闻周之徵藏史有老聃者,免而归居,夫子欲藏书,则试往因焉。”孔子曰:“善。”
往见老聃,而老聃不许,于是繙十二经以说。老聃中其说,曰:“大谩,愿闻其要。”孔子曰:“要在仁义。”老聃曰:“请问,仁义,人之性邪?”孔子曰:“然。君子不仁则不成,不义则不生。仁义,真人之性也,又将奚为矣?”老聃曰:“请问,何谓仁义?”孔子曰:“中心物恺,兼爱无私,此仁义之情也。”老聃曰:“意,几乎后言!夫兼爱,不亦迂乎!无私焉,乃私也。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?则天地固有常矣,日月固有明矣,星辰固有列矣,禽兽固有群矣,树木固有立矣。夫子亦放德而行,循道而趋,已至矣;又何偈偈乎揭仁义,若击鼓而求亡子焉?意,夫子乱人之性也!”
【解】

孔子想把书保藏到西边的周王室去。子路出主意说:“我听说周王室管理文典的史官老聃,已经引退回到家乡隐居,先生想要藏书,不妨经过他家问问意见。”孔子说:“好。”

孔子前往拜见老聃,老聃不应允,孔子于是用十二经说服老聃。老聃打断了孔子的话,说:“你说得太冗繁,简要说明。”孔子说:“要旨就在于仁义。”老聃说:“请问,仁义是人的本性吗?”孔子说:“是的。君子不仁就不能成其名声,不义就不能立身社会。仁义的确是人的本性,离开了仁义又能干些什么呢?”老聃说:“再请问,什么叫做仁义?”孔子说:“中正而且和乐外物,兼爱而且没有偏私,这就是仁义的实情。”老聃说:“噫,都是后天意识!兼爱天下,这不是太迂腐了吗?私与无私的区分与对立,正是私产生的根源。先生你是想让天下的人都不失去养育他们的能量吗?那么,天地原本就有自己的运动规律,日月原本就存在光亮,星辰原本就有各自的序列,禽兽原本就有各自的群体,树木原本就直立于地面。先生你积功累德,依道而行,已经足够了。又何必如此急切地标榜仁义,这岂不就象是打着鼓去寻找逃亡的人,鼓声越大跑得越远吗?噫!先生扰乱了人的本性啊!”

【原文】
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:“吾闻夫子圣人也,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愿见,百舍重趼而不敢息。今吾观子,非圣人也。鼠壤而余蔬,而弃妹之者,不仁也,生熟不尽于前,而积敛无崖。”老子漠然不应。
士成绮明日复见,曰:“昔者吾有刺于子,今吾心正卻矣,何故也?”老子曰:“夫巧知神圣之人,吾自以为脱焉。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,呼我马也而谓之马。苟有其实,人与之名而弗受,再受其殃。吾服也恒服,吾非以服有服。”士成绮雁行避影,履行遂进而问,“修身若何?”老子曰:“而容崖然,而目衝然,而颡頯然,而口阚然,而状義然,似系马而止也。动而持,发也机,察而审,知巧而睹于泰,凡以为不信。边竟有人焉,其名为窃。”

夫子曰:“夫道,于大不终,于小不遗,故万物备。广广乎其无不容也,渊乎其不可测也。形德仁义,神之末也,非至人孰能定之!夫至人有世,不亦大乎!而不足以为之累。天下奋棅而不与之偕,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,极物之真,能守其本,故外天地,遗万物,而神未尝有所困也。通乎道,合乎德,退仁义,宾礼乐,至人之心有所定矣。”
【解】
士成绮见到老子而问道:“听说先生是个圣人,我便不辞路途遥远而来,一心希望能见到你,走了上百天,脚掌上结上厚厚的老趼也不敢停下来休息休息。现在我看您不是圣人,您家鼠洞口积土狼藉着菜蔬,却抛弃妹妹不肯供养,这是不仁慈!生的和熟的食品摆在面前,享用不尽,还屯积聚敛财物无止境。”老子表情冷淡不回答。
第二天士成绮再次见到老子,说:“昨日我用言语刺伤了你,今天我已有所省悟而且改变了先前的看法,这是什么原因呢?”老子说:“巧智神圣的人,我自以为早已脱离了这种人的行列。过去你叫我牛我就是牛,叫我马我就是马。假如这是事实,别人加给他名称又不肯接受,这是再次受辱。我的仪态行为是恒常不变的,我不是有意作出某种仪态行为给别人看。”士成绮在斜后方跟随,避开老子的身影,未脱鞋子就入室走近老子问道,怎样修身呢?老子说:“你的仪容僵硬,你的眼睛直愣愣的,你的前额高高扬起,你的言论凶猛横暴,你的体形巍峨高大。就象奔马被系缚而停止下来。行动出于事先的设计,发而来自心机,左思右想,智巧过人而表现骄傲放肆神态,以上所为皆出于有意造作,不合本性,故不可信。边境上如果有这样有意造作之人,就称之为贼。”

先生说:“道,对于大来说没有始终,对于小来说没有遗漏,所以说包含万物。广大啊,道没有什么不包容,幽深玄远啊它不可测知。德一灵光进入形体为仁魂义魄,这是神的末端。不是得道的人,谁能判定它!至人治理天下,不是有很多的大事吗!然而不足以为其牵累。天下人都在奋力争夺统治权柄,至人与他们不同,审慎全真而不被外利牵引,穷尽物之真性,持守其根本,故而把天地置之度外,遗忘万物,而精神未曾受到困扰。与道相通,与德相合,黜退仁义,抛弃礼乐,至人之心就从来就是凝定的。”

【原文】
世之所贵道者书也,书不过语,语有贵也。语之所贵者意也,意有所随。意之所随者,不可言传也,而世因贵言传书。世虽贵之,我犹不足贵也,为其贵非其贵也。故视而可见者,形与色也;听而可闻者,名与声也。悲夫,世人以形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!夫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,则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,而世岂识之哉?
桓公读书于堂上。轮扁斲轮于堂下,释椎凿而上,问桓公曰:“敢问,公之所读者何言邪?”公曰:“圣人之言也。”曰:“圣人在乎?”公曰:“已死矣。”曰:“然则君之所读者,古人之糟魄已夫!”桓公曰:“寡人读书,轮人安得议乎!有说则可,无说则死。”轮扁曰:“臣也以臣之事观之。斲轮,徐则甘而不固,疾则苦而不入。不徐不疾,得之于手而应于心,口不能言,有数存焉于其间。臣不能以喻臣之子,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,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轮。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,然则君之所读者,古人之糟魄已夫!”
【解】
世上人们所看重的就是书。书不过是言语,言语确有可贵之处。言语的可贵就在于它的意义,意义又有它的出处。意义的出处,是不可以用言语来传达的,然而世人却因为看重言语而传之于书。世人虽然看重它,我还是认为它不值得看重,因为它所看重的并不是真正可以看重的。所以,用眼睛看到的是有形有色;用耳朵听到的是有形的名和声音。可悲啊,世上的人们满以为形、色、名、声就足以获得事物的实情!形、色、名、声实在是不足以获得事物的实情,而知道的不说,说的不知道,世上的人们难道能懂得这个道理吗?
齐桓公在堂上读书,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,他放下椎子和凿子走上朝堂,问齐桓公说:“冒昧地请问,您所读的书说的是些什么呢?”齐桓公说:“是圣人的话语。”轮扁说:“圣人还在世吗?”齐桓公说:“已经死了。”轮扁说:“这样,那么国君所读的书,全是古人的糟粕啊!”齐桓公说:“寡人读书,制作车轮的人怎么敢妄加评议呢!有什么道理说出来那还可以原谅,没有道理可说那就得处死。”轮扁说:“我用我所从事的工作观察到这个道理。砍削车轮,动作慢了松缓而不坚固,动作快了涩滞而不入木。不慢不快,手上顺利而且应合于心,口里虽然不能言说,却有技巧存在其间。我不能用来使我的儿子明白其中的奥妙,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儿接受这一奥妙的技巧,所以我活了七十岁如今老子还在砍削车轮。古时候的人跟他们不可言传的道理一块儿死亡了,那么国君所读的书,正是古人的糟粕啊!


来源:九重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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